
本期目录
◆郑南川|《病房日记》节选
◆刘 菲|母亲的钻戒
◆李先平|父亲的背影


《病房日记》节选
文/郑南川
日记(四)
想起一九八零年代,我的出国也是一段奇妙的“故事”。
我们是恢复高考最早的一批大学生,大学毕业正值中国改革开放开始走热,学校放开了对国外学术交流的大门,开始有了校际交流和公派留学生。这种情况让我的内心炸开了锅,有了一个“狂热”的想法,希望有机会和国外学者接触,交流学术。一件有些“荒唐”的事,彻底改变了我的生活。
我在学校图书馆查到一本介绍加拿大有关矿业大学的书,并在附录资料中读到了一个人,只留着一行字:“让·克里夫,历史系教授,研究课题:法国近代人物与城市区域变迁”。那时我留校任教,担任开设欧美近代史课程,正好完成一篇法国大革命丹东[1]研究的论文,萌生出一个“奇想”,把自己的论文翻译成英文,寄给这位教授交流。不过,我对自己的想法和做法也很有质疑,这只是在一本翻印的小册子附件里提到的一个人,与他不相识,毫无关系,真假不清楚;近代法国史研究问题很多,研究方向可能也不尽相同,翻译英文也不是自己的专长;再说,国家虽然开始开放对外交流,像我这样“私人”性的往来,是否符合要求,会被容许?觉得自己的举动似乎不大可能。可是两个月之后,我收到了这位教授的来信,对我的论文提出了修改的意见,而且寄来了丹东研究的有关研究信息。这样一个现在看来有些“偏离”的人物研究,竟然找到了如此“知音”,兴奋不已。随后的一段时间,我的论文在中国学术杂志发表了,因为年轻气盛,大胆提出了与中国著名法国史研究学者王荣堂、楼均信观点不同的第三种说法,论文观点后来成了中国丹东研究的“一家之说”[2]。之后,我的论文在那位让·克里夫教授的帮助下,被推荐到他所在学院学术委员会,经过了审核,我申请攻读博士学位的请求,被学术委员会批准,获得学校奖学金,一九八八年秋季录取为该校攻读“近代法国人物研究与城市变迁”博士学位。
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心怀梦想落地魁北克市,那里是一片白雪,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圣诞。在我心中的概念里,就是一片“无知”。学校没人,学校没有人安排住处,学校在放假。值班的工作人员,只能推荐住进学校附近的“家庭旅馆”。所谓“家庭旅馆”就是私人利用自己多余的住房,提供学生居住,在当时,价格上远比学校宿舍贵多了,比如学校一个月租金是一百元,而“家庭旅馆”一晚就是接近五十元左右。当时是毫无选择了,也丝毫没有想到后果,住进去才知道这个费用,出国前经过全家人的帮助,总共携带的钱不过三百美金(因为想到会有学校的奖学金)。那个时候,家里也确实无力提供更多的钱,心里并非恐惧;那时真的还算年轻,胆子真大。住入后第二天就面对支付旅馆费用问题,为这事我竟然和房东吵了一架,未来的居住问题怎么办,当时面对没钱支付并没有特别的害怕,因为对国外太无知,什么也不害怕。
有一件可笑的事情,曾经是我出国最初的“奇葩”记忆,在白雪茫茫的大学城里,我当时却没有找到一个“开门”的商店,原因是走在街上,所有店铺都关着门,想买一点填肚子的简单食品,在街上转了一圈没买到。还好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一个中国学生,他告诉我,商店关着门并不等于没开啊,你要主动推门进去。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因为纯粹不了解,让自己变得实在“愚蠢”。很幸运在他的帮助下获得搬入学校学生宿舍的信息,三天之后离开了“家庭旅馆”。
我在的大学,是加拿大最大的法语学校,是法裔加拿大人最好的大学。政府为扶持法语文化在加拿大的存在和发展,无论在资金、人力、学术上都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当时学校有几十位中国公派、自费公派和校际交流的学生,因为出国时都是手上无钱,就形成了一个不明确抱团“资助”方式,入学时大家互相借资几百元到千元,然后,立刻向导师借钱,似乎所有的导师也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一般理工科的学生可以借到一千到两千,文科学生可以借到五百到一千,等待学校奖学金或资助下来,再还钱给导师。记得我曾从导师那里借到五百元,度过了最艰难的时间。
(旁白语):这是你梦想的最深刻的记忆,最向往的城市和学校,是那样的神秘,是你在图片上看到的美丽,你心中没有困难的“概念”,也无法想象什么困难,只有前程,还有虚荣和信心。在文科的班级里,八十多个同学只有你最先出国了,而且获得了奖学金,如此之快地奔向北美。其实,之后的一切都是全新的挑战,怎么就没有过害怕和担心,你有足够的思想和精神准备吗?
日记(五)
丹妮这天没有上班,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她在想一件事,需要给“死去”的阿南一份复活的力量,她来自古巴,信仰古巴的“宗教”,关于救死复活的理念是他们宗教的精神,她相信这个,在她童年时代,亲眼目睹母亲就这样多次“拯救”过她的疾病。晚上欧文守在医院,她和赫贝特匆匆赶回家,他们在计划做一件事,必须要做,这关乎到生命和爱。赫贝特开始打电话,打给他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和能想起来的人,告诉他们,最好的朋友阿南在“沉默的死亡”线上期待“呼唤”,每一刻都需要用心牵挂着他,按照他们当地人的习惯,会在家里的“祭祀台”(南美人家里都摆放的一种祭司摆设)前,放上水果食物和蜡烛,下跪求拜。丹妮也买来了各种新鲜的水果和花儿,把它们放在家里的地上,把阿南愉快和微笑的照片放置正中,蜡烛围放在周围,时刻点燃着,像是一道抗拒黑暗的光明线。丹妮开始祈祷起来,用尽心在表达自己的爱和期盼,她哭了,这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就是爱上不到一年的爱情,她必须承担起如此大的责任,眼下的这个男人怎么就这样成了她的使命,她必须坚强,一定要救活他,这个善良的女人,她的情感世界就像是毫无选择。按照他们民族的宗教习惯,这是一种“呼唤”复活的仪式,用自然鲜活的各种物质吸去灾难和痛苦。赫贝特的电话,是呼唤起共同的力量,齐心合力驱除不幸。睡前洗澡时,丹妮找出了从古巴带回来的那种“洗洁粉末”(用鸡蛋壳碾碎制作的),在传统的习惯中,他们都会在洗澡时,定时把它撒在头顶,又喷上一些香水,然后用水冲洗,除去邪恶,把沾染身体的污垢扫去除掉,给自己彻底地进行了清洗,她相信要用最干净的、纯粹的身子和心面对爱人。这一夜,丹妮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其它的时间里,她的精神浑浊在“死亡”与“复活”之间。
(旁白语):亲爱的,你真的走在地狱的通道吗,见到了什么?比如说,见到世外的花园,永恒的天地,还是让你失望地看见一片黑暗,悲惨的世界。这,只是你的相遇啊,你在想什么,在哪里,或许你正在一个记忆的缠绵之中,生命就是那些曾经和不幸的可能……
(选自郑南川《在另外一个世界死去》非虚构文集,中国台湾秀威出版社出版)
注:
[1] 丹东,法国大革命时期的重要历史人物。
[2] 史学界对他有不同的观点评述。(摘引自王玮、黄尊严主编《世界通史教程教学参考•近代卷》,山东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13——119页)。

作者简介: 郑南川,现居魁北克,加拿大华人作家。主编加拿大华文作家文学作品集6部。出版个人各类文学作品、评论集16部。


母亲的钻戒
文/刘菲
很小的时候,每当梅雨过后的七月,溽暑开始,母亲和父亲就忙腾起来,像家家户户一样翻箱倒柜地晒霉。他们把黑漆剥落的大门两边都打开,地上还是梅雨过后的湿漉漉,几只箱子已经从二楼亭子间抬到天井。箱子搁在几只四脚木凳上,箱盖打开了。浓郁的樟脑味,喷香的樟木箱味,久藏的几件旧羊皮狐皮大衣、手笼皮革味,杂七杂八老货统统展现在我面前。父亲把他那老中央银行发的西装箱搬下楼。他林林总总的西装,花花绿绿的领带,一并在初夏的阳光里真耀眼。
待衣物都摆弄好以后,母亲确认样样都能照上阳光,就在腰间的厨房围裙上擦擦手,然后从樟木箱底摸索什么。我和弟弟期待着。半天后,她找出一个小布包,士林蓝布包层层打开,母亲让我们摊开小手。三只戒指落在我们手掌上。一只是韭菜叶金戒指,一只是粉色宝石戒,另一只是玉润的绿翡翠戒指。母亲把蓝布包里层打开,露出一个皱巴巴的白布团。她小心翼翼揭开,异样的一道亮光露出。一只白金钻戒闪烁着!母亲说是她的结婚钻戒。白金打制,一颗略大的钻由几颗小钻围绕镶嵌,钻饰美丽地排列在中间又不坐落在一个层面,在阳光反射下似七彩虹霓,那花样那成色我儿时没见过。这些衣物、戒指从未见母亲穿戴过,而父亲的西装,也只有在星期日偶尔穿上带我们去虹口公园。
每次年复一年的晒霉,总是在短暂的把玩几枚戒指之后结束。直到有一天,所有的箱子被打开,搬下来,翻乱到再盖不上,装到黄鱼车上运走。“文革”开始了。那年我十八岁。

第一次中学的红小兵们来上门。母亲在工作单位守夜防止动乱三日不能回家,让一位同事经过弄堂从我家信箱口张望。她看见的只有“造反有理” 的红纸标语封条,贴在了信箱口上。被拿走的有被褥,樟木箱,西装皮鞋,仅有的400元存折和相机等。父亲单位去办了交涉,他们还回来大部份生活衣物、被褥,尤其是那只樟木箱。1968年7月,我准备上山下乡前夕。母亲未雨绸缪,让我把仅有400元的存折带走,我告诉她,把樟木箱底的戒指也给我带走吧。
我揣着我家的所有下乡了。
两个多小时的长途摆渡,风浪折腾,下船后要撒腿快跑去赶车。那车一小时以上一班,一天也没几班。车内挤满了刚下船的知青们。当人和行李超载以后,脱班的弄不好要在南门港过夜。下了长途车背着行李,行走四十五分钟田埂路到达连队,往往是星星已挂上了天边。在田埂上高一脚低一脚,摔倒在沟渠边爬起再走。我带着400元存折和母亲的戒指,肩负着母亲的嘱托和重任。回到连队后躺在茅屋的铁床上铺,心里有种踏实与安稳。父亲在隔离审查中,母亲马上要去五七干校,这不有我呢。我远在广阔天地之下,安全着呢。
日月星辰斗转星移,春耕夏种寒暑秋冬。在大田里插秧割稻,汗滴禾土,肩挑背扛,脚踩黄泥背朝天的日子,远远眺望那茅草屋下,我全家的所有在蓝布包里安稳无恙,心里有种满足。夜深时分。床前的阅读之余,我偶尔打开帆布箱,摸索着蓝布小包。找到后爬进上铺我的天地,放下帐门。月光从低茅檐的窗外泻入,幽光里母亲那枚钻戒晶莹剔透,陪伴我度过漫长的夜晚。冰冷的冬雨开河季节后,就是回家过春节的假期。母亲从五七干校来电。电话传唤从连队的高音喇叭响彻上空。我的名字飘荡在天际把我吓了一跳,还好,没大事。母亲让我把存折和蓝布包一并带回家过年。
很快年就过完。那天街上仍然飘着爆竹的刺鼻味,母亲叫我到身边。她要我同她一起去次南京路,带上存折和戒指。我诧异地看着她,嚷了起来:“妈!你要干什么?”母亲说:“一样也不能留。”我想哭出声来。我想告诉她:我是安全的!我有能力保护我家的东西!我还会带它们走的!母亲回头再没看我一眼。我们一前一后出了门。
南京路上人头攒动。我们来到南京东路福建路的老凤祥。母亲一人进了店门让我在外等候。不一会她出来说:“只能卖400元。”我无语,眼睛看着天空为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掉头又进了老凤祥,都未及让我再看一眼她的美丽钻戒。再出来时,母亲手里只剩一片褪色的士林蓝布。那随着母亲几十年的钻戒,她心爱的结婚信物,就这样不知留在了哪个柜台上,还是便宜卖给了别家。“还好,我还价,他们又多给了20块。”母亲轻轻地说。
我再也没见到过像母亲钻戒那样的戒指。
多少年过去,怀着儿时的想象和记忆,母亲的那枚钻戒总是闪着最特别的光。我们去过苏黎世名牌店站前街的卡迪亚,珠宝琳琅满目价格令人咋舌,没有母亲那样的钻戒。我们到过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老桥上,铺天盖地的金饰中,没有母亲那样的钻戒。我们转过纽约、芝加哥、拉斯维加斯,甚至奥斯陆、斯德哥尔摩,凡经过蒂凡妮的旗舰店,也未能寻见有母亲那样的钻戒。我答应过给母亲买回一枚类似的钻戒,如今她老人家已归天家,而我,还未寻得她的失物。
也许,母亲的那枚钻戒不属人间所有。
也许,那枚钻戒,根本就是无价之宝,永存于我们的想象与记忆之中。

作者简介: 刘菲,1978年考入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多年来在《上海文学》《收获》等国内外刊物发表文章多篇。


父亲的背影
文/李先平
2016年农历7月15日是中元节,习惯称为“鬼节”,我个人更喜欢称之为“孝节”。孝者,子之承,老也。这天,我特地请假回乡下老家,去看望古稀之年的父母。
当我走进村里,远远望去,屋前晒场上有个矮小的背影慢慢蠕动,走近才看到,这个我儿时的偶像,这个全乡镇最勤劳老实的人(隔壁队上的人说),这个伟岸如山的男人(小时候骑在父亲背上的感觉),如果走在马路上与我擦肩而过,也不会一下子就认出来。时间实在是够残忍!让一个如此熟悉的人,竟变得如此陌生。
是的,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就是我的父亲。父亲战战兢兢地在屋前晒场上练习走路,如同一个幼童学步。自从出了车祸,父亲的身体就垮掉了。瘦弱的身体像一把弯弓,压在磨得溜光的白杨木棍上,那是老人自己特制的拐杖。拐杖牢牢地抓在手里,而那手,就像附在木棍上面的瘤子。那是由于长时间被痛风折磨,关节红肿,红肿的关节外面裹着一层微透明、皱皱的像是树皮,上面布满了深棕色的老年斑。
记得我小时候,父亲的那双手可巧了,像会变魔术。父亲不是专业篾匠,却会篾匠的十八般手艺:砍、锯、切、剖、拉、撬、编、织、削、磨。篾匠对现在很多年轻人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在我们小时候,人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几乎都离不开篾匠和他的篾器:装菜的提篮、淘米的筲箕、舀水的筲筒、背柴的背篓、筛米的筛子,热天用的竹凉席、竹床、挡雨遮阳的斗笠……
手艺人做得好是不需要吹牛皮的,这家还没有做完,下家就来请了,神气地上门,扎实地做事,开心地拿钱。父亲做的篾匠活,有的是送给了左邻右舍,有些是我拿到有“九澧门户”之称的津市去卖,补贴家用。
小时候我常常拎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旁边,看他做篾匠活。一根楠竹去枝去叶后,一头斜支在门角,一头靠在父亲的肩上,但见用锋利的篾刀,轻轻一勾,开个口子,再用力一拉,碗口般粗的楠竹,就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啪地一声脆响,裂开了好几节。然后,顺着刀势,随下而推,父亲灵活的身子弓下又直起,直起又弓下,竹子节节被劈开,“噼啪噼啪”响声此起彼伏,忒像春节里燃放的鞭炮。有时碰到刀被夹在竹子中间,动弹不得的时候,父亲放下刀,用一双树皮似的大手,抓住裂开口子的楠竹,用力一抖一掰,一串烈响,一根楠竹訇然中裂。用篾刀将一支十几米长的竹子,劈片、削条,于是从青篾变黄篾,一片竹片竟能劈出八层篾片。当光洁如丝的篾条,一根一根从手中流出,与其说是篾刀的功夫,倒不如说是篾匠手上血肉的砥砺。父亲把竹丝横纵交织,一来一往,想编什么就编什么。面对张着大嘴,流着涎水看着他的我,父亲憨厚地笑着,从不间断手中的活计。
父亲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想起一些记忆深处的过往,看着眼前蹒跚学步的父亲,我鼻头一酸,情不自禁地抓着他的手臂,那样的瘦,如同上面附一层微冷而柔软树皮的枯枝。
记得有一次一阵急促的电话,把我急急忙忙从广东叫回老家,妹妹在电话里说父亲被一个14岁左右的莽撞少年撞倒,股骨骨折,被送到县人民医院抢救。等我赶到医院时,父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父亲对我说,“人家还是个小孩,不要太为难人家,我们自己吃点亏,也没有什么。”
后来父亲一直要求回家疗养。医院主治医生对我说,这老人家,也太瘦了,最好是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否则今后能否正常走路恐怕都是问题。但拗不过父亲再三“啰嗦”,我们后来回家疗养。说来也奇怪,70多岁的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没有残疾,经过练习,能慢慢走路了。只是自医院回来以后,父亲的听力下降得很厉害。说话小声一点根本听不到。

父亲是一个睿智的听者。我初中毕业班那阵,班上成绩好的同学,都钻天入地地想读中专,中专毕业可以分配工作,端上铁饭碗,这对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很大的诱惑。班主任杜老师也动员我父亲,要我考中师。而我又不听劝,毅然决然地上了县里面最好的高中。高中时由于成绩还可以,学校保送上师专。年轻人在追求自己理想的道路上都是心比天高,我放弃了保送,后面高考考砸了。后来去复读,父亲没有任何埋怨。
请假在家的日子里,只要天气好我就陪着父亲慢慢地走,甚至不敢喘大气,深怕这样会把他吹倒。多年前种在房子西边的枇杷树,如今亭亭如盖,默默无言。从树梢上望过去,落日像丹霞地貌的壁画,挂在天空。夕阳射落,树影斑驳。我同父亲就这样走着,彼此没有话语,尽享落日余晖。
相聚的时间总是短暂,假期结束,我又要去广东务工。由于父亲行走确实不便,我也没有让他送。我甚至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眼泪会止不住流下。临走前,想起《目送》,“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送)!”
当我默默丈量着脚下的土地和计算着走过的里程时,总有一种感觉涌上心头。多年父子成兄弟,世间总有真情义。但一想起父亲那并不伟岸的背影,感觉到下一次相逢也许已经不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作者简介:李先平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厦门文学》等刊物,《找寻精神的原乡》参评第八届鲁迅文学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