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2025-04-总第7期

2025-04-总第7期：目录

◆ 段莉洁 | 小白和小黑

◆ 唐艳艳 | 北国的小兽（外一首）

小白和小黑

段莉洁

作者简介

段莉洁，笔名若妖，曾在中国做医生，现在美国做爱滋病研究。坚持写作20年，海外文学城名博。加华笔会理事，《加华文苑》《菲莎文萃》编委，加华笔会出版的《枫笺集》的责任编辑。多次在全球征文比赛中获奖。

我们和女儿共有两只狗，它们的名字分别是Ollie和Benny。Ollie的毛发以白色为主，背部看上去仿佛披着一件黑马夹；而Benny除了肚皮有白毛外，全身几乎都是黑色。为了便于形象描述，我在此称它们为小白和小黑。

小白是一只 Morkie，已经陪伴我们生活了 8 年；小黑则是在女儿刚进入医学院时从领养中心带回来的。

去年8月底，女儿兴奋地给我打电话，“妈妈，我已经和领养中心签了合同，四天后去领狗。”

我激动地问：“什么样的狗？”

“French bulldog！是我最喜欢的品种，平时要花几千美金呢，现在只要30美元！”

她还发来狗的照片，我心里暗道：这么丑，像小猪。

先生很理性，担心养狗费时间，影响女儿的学业。我一向感性，总觉得狗能给家庭带来温暖和陪伴，前些天还主动问她有无养狗的打算，因为我从和她的通信里，体会到她身处新环境的孤单。参加她的白大褂典礼后，我还陪她去领养中心看了狗。没想到我刚回来，她就等到了合心意的狗。

“你能忙得过来么？”我问。

“能。”

“那你的室友同意么？”我开始找理由。

“找房子前就问过她了。”

原来她早就计划上了！女儿从小就有主意。爸爸赶紧说，“要不让Ollie陪你吧？你忙的话就把它送回来，这样很灵活。”

“那不行，妈妈离开 Ollie会哭的。”

我忙解释：“妈妈那是太夸张了！让Ollie陪你吧。”

“我不能把Ollie从你们身边带走！”女儿的声音里已流露出对我们干涉的不满，我们只好噤声，但我们开始为她担忧。

感恩节，我们从机场接回了女儿，也接回了女儿的狗——小黑。小黑的脸的确像小猪的脸，腿短身体壮，这让它看上去有些凶恶，不及小白那般英俊、和善。说实话我有些怕小黑。小黑嫉妒心也很强，如果小白正想靠近我，小黑便一跃而起，跳到我身上，趴在我腿上；小白怕小黑，只好远远地用滚圆的小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小黑到了新环境，随地撒尿，吃完饭还会吐。

看着被弄脏的地毯，我心里一阵心疼。

然而，它是女儿的狗。女儿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女儿躺着，它和女儿紧紧地贴在一起。女儿幸福地笑着和它嬉戏，还多次问我：“妈妈，你喜欢Benny么?”

我总是笑盈盈地回答：“非常喜欢。”

小黑有的毛病小白都没有，而且小白会看我们脸色，如果看我忙着，即使它的饭点儿到了，也耐心地等着我。我尝试着接纳小黑的一切，毫无怨言地帮着女儿清理地毯。

女儿要回学校了，很快又要飞回来过圣诞节。爸爸说服女儿把小黑留下，省得来回折腾。于是，小黑和我们一起生活了18天。先生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他发现小黑每次吐都是因为喝水快而多引起的，查了资料，觉得它可能患有慢性胃炎，给小黑改吃肉罐头。我说罐头太贵了，女儿哪里养得起狗？于是先生把干食预先泡上，就有了湿食。湿食里有了水，小黑喝水就少，吐得也渐渐减少，没过几天就不吐了。先生兴奋地向女儿邀功，我心中少了担忧。我们也很规律地带小黑出去，小黑几乎不在家里撒尿了！只是小黑不愿出门，特别是下雪时，我给女儿讲：“迈阿密的热带狗，惧怕寒冷的明尼苏达！”女儿听得“咯咯”直笑。

小黑缺乏安全感，总是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于是我和小黑睡在女儿的房间，先生和小白则睡在主卧。每晚，小黑都和我竞赛谁上床快。它飞速一跃，便停在床中间，我没它快，被子被它压住，我很难钻进被窝。但只要一熄灯，小黑便乖乖地依偎着我，一觉睡到天亮。

小黑还特别会偷吃，这源于它对我的观察。有一天，先生在茶几下发现了一个被咬掉一角的纸盘子，柜子上装核桃派的纸盘子没了，切核桃派的长刀掉在地上。原来，前几天我去拿核桃派时小黑看到了。因为柜子比较高，我觉得它够不着。但是我还是忽略了小黑的弹跳力和智力，它享用了四分之一的甜得发腻的核桃派。又有一次我们发现巧克力袋子空了，原来它从沙发背上跳到放巧克力的桌子上了。狗吃了巧克力会致命！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所幸小黑把吞进去的巧克力带着包装纸一起拉了出来。我们把巧克力和核桃派事件告诉女儿，女儿笑道：“它是街上的流浪狗啊！”

我的脑海中显现出饿极了的小黑游荡在街头四处翻垃圾的情景，心里难过。再看它缺失毛发的四条腿——领养中心说那是在炎热的迈阿密街头的水泥地上烫伤的。小黑到底在街上经历了什么？它是否曾被人追赶，甚至殴打？

圣诞节匆匆而过，女儿带小黑返回迈阿密。我一般只把女儿送到机场门前，这次心疼女儿带着小黑不便，陪女儿进了机场，陪女儿在长长的队伍里给小黑买票。女儿小心翼翼地推着行李箱，小黑在行李箱上面宠物专用的手提包里站着，因身子高，只能弓着背。每次送女儿我都是鼻子酸酸的，这次还有小黑。我担心小黑会不会再吐，会不会给女儿添麻烦。

然而，我没有预料到有一天，小黑竟吐血了。女儿带它去了急诊室，小黑又被发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前后花去2,500美金。女儿虽然拿了全奖学金，但生活费还得靠贷款和我们的补贴。为了安慰女儿，我们夫妻俩忙给女儿打钱。女儿贴心地回复：爸爸妈妈，我和Benny都很感激你们，我好爱你们！

眼泪顿时盈满了我的双眼，为小黑奔波疲劳的女儿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爱和支持，让她和小黑都感到温暖。

小白自小黑离开后，安然享受着它的领土和自由。当时买小白也是孩子们一再要求的。女儿刚上初中时经常哭，每次我问她，她总是懂事地说她很快就会好。听一个朋友说，他的儿子失恋后一年不能自拔，是养狗让他重新振作。于是，为了孩子们的健康，怕狗的我决定养狗。小白就是女儿从网上发现的，所以女儿自称是小白的妈妈。

现今，女儿又成了小黑的妈妈。面对多病的小黑，重情义的女儿是不会把它退回到领养中心的。我的心里又多了一份牵挂，一份祈祷……愿不久后，能再与小黑重逢……

北国的小兽（外一首）

唐艳艳

作者简介

唐艳艳，本名唐艳周，居台南，祖籍江苏，现移民加拿大。生命很长，简介宜短。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加华笔会永久会员，台湾华文作家协会会员；已在台湾出版发行《唐艳艳诗选集》等。

在这北国冬季的夜晚
此刻无月，星光静默
秃枝诠释了四季的交替
必然的霜白负二
一只狂野的小兽
以心底的暖，穿越冰冷的温度

身如星子般轻盈
在两腿之间，换一个姿势
八十五街峭坡，八十六街陡坡
好惊心动魄的险句
心跳像思念一样加速，
八十八街是一个同心圆的Circle
iPhone 响起时针和分针，无时无刻之歌：
My Heart Will Go On

读雾

今晚，我是雾中的仙女
你是雾里的山
温哥华圣诞烟火和台北一零一灯光秀
怎敌这欲仙欲死的氤氲美的令人伤感
每一盏路灯的倒影
像极了伞状夏威夷曳地的七彩纱裙
似幻似真圣诞小屋，仿佛是你我之间
太平洋上空的星光点点
我的黑头发，眉和眼
染上了雾的失重感
相思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浓雾滚滚，没有裂痕
像我爱你不能自拔